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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级胰腺神经内分泌肿瘤化疗失败怎么办?80岁BRAF V600E突变患者经历

2026-04-07
作者:
见康新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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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2024年春节刚过完,父亲突然变得很奇怪——吃几口饭就说胃里堵得慌,没过多久就全吐出来。一开始我们以为是老胃病犯了,但连续两三周,他连喝粥都吐,体重眼看着往下掉。家里的电子秤一称,从他原先的140多斤掉到了120斤出头,两个多月瘦了将近20斤。他走路开始打晃,从卧室到卫生间十几米,都要扶着墙挪好几分钟。我扶着他瘦得只剩一层皮的胳膊,心里咯噔一下:这不对劲。

我们带他去了上海这家三甲医院的消化科。医生仔细问了病史,又知道他有几十年的2型糖尿病和隐源性肝硬化,没敢耽误,直接开了腹部增强CT。那天下午,我被叫进影像科的小办公室,医生指着电脑屏幕上胰腺尾巴的位置说:“这里有一个28×16毫米的占位,形态不规则,周围有毛刺,增强后明显强化——考虑是原发肿瘤。”然后他滚动鼠标,一层一层往下翻,我的心也一层一层往下沉:肝脏上散着好几个低密度结节,两肺也布满了粟粒样的小白点,腹腔里腹膜后和胃肝韧带区域,好几个淋巴结肿大得像小枣。最后医生指了指屏幕上一个皮下软组织影:“左侧枕部头皮这里也有。”

 

化疗这条路,走了四周期却越治越大

确诊后MDT会诊,结合指南里G3级神经内分泌肿瘤的一线推荐,我们决定用卡培他滨联合替莫唑胺,就是病友们常说的CapeTem方案。父亲每天早上饭后吃两粒卡培他滨,晚上睡前吃替莫唑胺胶囊,吃两周停一周,21天算一个周期。头两个周期,他咬着牙坚持,但恶心和乏力很明显,每次吃到第十天左右,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,靠营养液撑着。我们盼着副作用大说明药在起效。

四个周期后,2024年6月,他躺上复查的CT机。我至今记得那个闷热的下午,影像科调出旧片和新片做双屏对比。屏幕上清清楚楚:肺窗上,右肺那个曾经11×10毫米的结节,现在胀到了16×15毫米,旁边又冒出好几个新的小白点;肝窗上,各个转移灶的短轴径都在变大,有一个直接从2公分窜到了2.5公分;当时摸到耳朵后面枕部头皮那个结节,复查时硬得像小石子,活检再做一次,结果还是神经内分泌肿瘤转移,Ki-67还是那么高。

化疗这条路,对我们来说走不通了。

 

藏在基因里的一线生机:BRAF V600E突变

就在我们迷茫的时候,主治医生翻出了初诊时的病历,问了一句改变命运的话:“当时穿刺的组织,我们送基因检测了,报告回来没有?”

那份我们几乎忘记的基因检测报告,成了父亲最后的救命稻草。我拿到纸质报告的时候,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基因列表上划过,突然停在了一行字上:BRAF V600E错义突变。主治医生看到BRAF V600E这行字的时候,眼睛亮了。他用了很生动的比喻跟我解释:“这个突变就像癌细胞的油门卡死了,一直踩在最大档,所以长得快。但现在BRAF抑制剂加MEK抑制剂,双重阻断这条信号通路。”

然而惊喜还没消化完,现实的压力就劈面而来——这个药在国内胰腺神经内分泌肿瘤上没有适应症,自费用,一个月药费好几万,而且父亲80岁了,身上还有糖尿病、肝硬化、前列腺增生,药典上列出的一长串可能副作用,发热、皮疹、心功能下降、视力模糊……任何一种都可能击垮他这盏风中残烛。父亲靠在病床上听我们说完,摇摇头,挤出一点笑:“算了,不治了。都80了,够了。钱留给我孙子读大学。”

 

转机:一纸临床试验知情同意书

可主治医生没有放弃,他隔天兴冲冲地打来电话:“我们肿瘤科正在牵头一项全国多中心的Ⅱ期临床试验,全称是‘达拉非尼联合曲美替尼治疗BRAF V600E突变晚期实体瘤的Ⅱ期临床研究’,刚启动半年,还在积极入组。你父亲符合条件——标准治疗后进展、有BRAF V600E、没有用过同类靶向药。入组以后,所有药费、检查费、住院费全部由研究方承担,而且有一个专门的研究医生加研究护士团队全程跟进,比普通门诊随访细致得多。”

他停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:“这不是把老爷子当试验品,而是给他提前用上国际上已经证明有效、但我们还没获批的最优治疗。”

我们把详情告诉了父亲。我拿了知情同意书念给他听,几十页A4纸,写得密密麻麻,从研究目的、用药方案、可能的获益和风险、退出权利、隐私保护,一条一条。他听得很认真,每一页都让我重复一遍,最后翻到签字页,他沉默了好久,说:“都到这份上了,我愿意试试。能治好算我赚,不能的话,也算是给科学添了一块砖。”

我看着他颤巍巍在十几处需要签名和写日期的地方,一笔一划地签下名字,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很久没有过的踏实感。

五、奇迹:两周结节就瘪了,两个月肿瘤缩小三成多

2024年7月,父亲正式入组,领到了第一盒研究药物。达拉非尼是黄色胶囊,早晚各两粒,空腹吃;曲美替尼是白色小片,每天一次,固定时间吃。研究护士给了一个服药日记,每次吃完都要打勾记录,每周回院抽一次血,查血常规、肝肾功能、电解质、心肌酶谱,每两个周期做一次CT和MRI。

变化来得比所有人预料的都快。入组仅仅两周,我给父亲洗头时摸到他枕部那个头皮结节,原来硬邦邦像枣核,现在瘪下去了,变软了,不用力几乎摸不出来。一个月后,在病历上郑重记下了“目标病灶CR(完全消失)”。

父亲自己也感觉脱胎换骨。出组后回小区,邻居都惊叹“你怎么比之前还精神”。他开始能自己端碗吃饭,一碗面条能吃完,再也不吐了。体重从54公斤慢慢长到了62公斤,脸上有了血色,每天上午和下午各出门散步半小时。他重新拿起了放下小半年的毛笔,给我画了一幅墨竹。

六、坚持:14个月持续缓解,副作用远比预想的轻

后续的周期,父亲一直坚持按时服药、按时访视。治疗期间唯一明确与研究药物相关的副作用,是间歇性低磷血症。 有一次抽血发现血磷掉到了0.5毫摩尔每升,属于3级,研究医生立即启动方案内规定的处理流程:口服磷酸盐补充剂,每天三次。吃了两周,血磷就拉回到正常范围,没停靶向药,也没影响治疗。另有一次他半夜发冷发热,体温到了38.6℃,研究护士按应急预案指导我们暂停药物,连夜来院抽血排查。最后血培养和尿培养出来,是大肠杆菌引起的尿路感染,跟双靶向药无关,抗生素用上三天就退烧了,随后恢复试验用药。整个治疗过程中,他没有出现一丁点之前担心的恶心呕吐,没有厌食,没有皮疹,没有腹泻,视力始终清清楚楚,心脏彩超每三个月复查一次,射血分数一直稳在60%以上。对一个80岁、一身基础病的老人,这样的耐受度,研究医生都感叹是“教科书式的成功”。

到目前,父亲持续治疗已经超过14个月。最近的大复查,肝脏那个标志病灶进一步缩小到14毫米,肺结节继续减少,原发灶萎缩且强化极弱,腹腔淋巴结持续处于消失状态。研究医生写入组总结时说,这个疗效,和他同期在肺癌、肠癌等其他癌种里用这个组合观察到的一样好。

 

我想对正在挣扎的病友家属说几句心底话

第一,基因检测千万别省这一步。 父亲如果不是初诊的时候主治医生有远见,取了活检组织同时送检,后面化疗失败后我们根本不可能那么快锁定BRAF靶点。检测时要问清楚,一定要包含BRAF、MSI、TMB,最好把NTRK、FGFR、RET这些罕见靶点也覆盖进去。

第二,如果标准方案失败了,或者身体耐受不了,主动去问医生:“有没有适合我(或我家人)的临床试验?” 现在我回想,当初父亲签下临床试验知情同意书,不是走投无路的赌博,而是在严格伦理委员会审批、有充分保护预案、有专门研究团队守护下的一线曙光。试验期间,父亲的任何不适都有专人记录、分级处理、持续跟踪,这种被高度关注和精细化管理的感受,是我们这种普通家庭在常规治疗中很难享受到的。

第三,永远不要用年龄和身体状况直接否定希望。 父亲87岁,糖尿病几十年,肝硬化,前列腺增生,初诊多器官转移,化疗耐药——这几个词加在一起,放在传统认知里几乎就是“回家吧”的同义词。可他靠着一次基因检测、一次临床试验的勇敢决定,现在每天自己吃饭、散步、写字,生活质量几乎回到了大半年前。

如果你正在深夜的病房走廊里无力地刷着手机,搜“G3胰腺神内还有没有救”,看到这篇记录——我想告诉你,我和我的父亲,曾和你身处同一片黑暗。请带患者去做基因检测,请追问一句临床试验,那条路未必宽敞,但也许恰好就通着光。


(本文根据患者真实经历采访改编,人物为化名。文中提及具体诊疗方案仅代表个案,不构成医疗建议,请以专科医生的个体化评估为准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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