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么也止不住的血|一位34岁宫颈癌幸存者的自述
我叫小雅,34岁那年被确诊为宫颈鳞状细胞癌,3B期。最初身体给出的信号,是不肯停下来的阴道出血。
那时候我刚换工作,以为出血只是压力大、内分泌失调。去社区医院看,医生说是月经紊乱,开了些调理的中成药。血没停,我又去大一点医院,B超做了,宫颈筛查也做了,医生看着报告说:“没什么大问题,可能就是炎症刺激。”前后跑了不下几次医院,每次都是带着一堆药回来,却眼看着血量一天比一天多,整个人累得站不住。
有一天半夜我被剧烈的腰痛疼醒,蜷在床上直冒冷汗。赶到三甲医院急诊,检查结果让我瞬间蒙了——双肾积水,肾功能已经开始出问题。而真正的罪魁祸首,是宫颈上一个巨大的肿瘤,它堵住了输尿管。
确诊,来得太迟
为了保肾,我肚子上先多了一根肾造瘘管。一根管子从后背插进去,外面接个袋子,把尿从肾脏直接引流出来。装着尿袋走在医院走廊里,我反复问自己:怎么就拖到这一步了?
更让我崩溃的是,后来我才知道,早在大半年前的体检报告里,HPV那一项其实是有高危型的提示,只是当时写得不起眼,也没人跟我重点说过。如果能早一点被看见,也许一个简单的锥切手术就能解决问题。而现在,我的诊断是宫颈鳞状细胞癌,3B期,已经没有了手术机会。
化疗、放疗和肾造瘘管
治疗方案是同步放化疗加后装治疗。化疗用的是顺铂,原计划做7次。输液要七八个小时,做完那几天我吐到胆汁都出来,什么都吃不下。原本一百二十多斤的我,体重飞速往下掉,最低时只剩八十多斤。因为太瘦,顺铂在第4次后被迫停掉。
放疗是28次盆腔照射,每周一到周五去,整整五个多星期。每次躺上治疗床,技师对着我肚子上的三个小纹身定位,机器呜呜响的时候并不疼,我常常累得直接睡过去。但放疗的副作用是慢慢渗进身体的——膀胱功能只剩一半,憋不住尿,肠道变得极度敏感,便秘和腹痛一直没断过。耳朵里也总有滋滋的电流声,受不了碗筷刮擦的声音。
最让人绝望的腔内放疗
如果说放化疗是靠咬牙就能撑过去的苦,那后装治疗就是彻底的折磨。我做了4次,每隔一周一次。医生把一个金属装置伸进阴道,直接贴在肿瘤上给大剂量照射。每次我都是被麻醉送进去,醒来时满身是汗,下面塞着厚厚的纱布,浑身酸痛得像被碾过。
那段时间妈妈每次等在门口都会哭。我咬着牙想,只要肿瘤能缩小,怎么都行。
被拿走的,不只是健康
治疗开始前,医生很坦白地告诉我,盆腔放疗会摧毁卵巢功能,我会提前进入更年期,而且再也无法生育。她在纸上画着示意,我盯着那张纸,眼泪一颗颗砸在手背上。
我才三十出头,以前一直觉得自己理所当然会结婚、会有一个孩子。可一夜之间,这个选项被永久地划掉了。很长一段时间,我在街上看到推着婴儿车的妈妈都会别过头去。不是嫉妒,是那种身体深处某个功能被剥夺的沉默难受。
最孤独的日子,是怎么爬出来的
整个治疗结束后,需要等两个月才能做PET-CT评估效果。那段等待的日子,才是我人生最低谷。
朋友们渐渐回到各自的生活节奏里,我却困在副作用的身体和空洞的房间里。我疯狂刷朋友圈,看别人正常上班、旅行、恋爱,而自己连走到小区门口都要歇几下。我开始不停掉眼泪,甚至默默祈祷过“就这样睡着别再醒来”。
是一个朋友硬把我拽出了门。那天我们在海边坐着,我捧着杯热水慢慢喝,海风吹过来咸咸的,我突然觉得:能这样,也算活着。
后来PET-CT显示还有残留组织,我几乎崩溃,但紧接着的活检给了好消息——癌细胞已经消失。虚惊一场之后,我第一次那么用力地珍惜“活着”这两个字。
现在我进入了所谓的“新常态”。身体提前进入更年期,热潮红说来就来,夜里常常汗湿睡衣。性生活方面,阴道因为放疗失去了弹性,会痛,需要用扩张器坚持练习。我一开始很抗拒,后来才逼着自己面对——不是为了别人,是为了自己的生活质量。
把热水慢慢喝完
现在回头看,生病前我活得太急了。赶着升职,赶着证明自己,连吃饭都是五分钟解决。癌症逼我停下来,也拿走了一些东西,但它塞给我另一些——那双能看到日常里微光的眼睛。
妈妈提前退休全程照顾我,爸爸每天给我研究各种能咽下去的流食,朋友把我拉到海边,让我重新学会深呼吸。他们的陪伴是我活下来的药。
生活啊,它有趣、冒险、激动人心,也真的可以在一瞬间让人心碎。但正是那些低到不能再低的低谷,才让人在山顶哪怕只喝到一口热水,都觉得无比值得。
我不希望任何人经历我的过去,但我愿意把这份慢慢走路的勇气,送给正在读这些字的你。如果身体在喊痛,请一定为自己多说一句、多查一次。别怕,哪怕只是今天好好喝了一杯热水,你已经很棒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