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颈部肿块到重获新生:一位年轻口咽癌患者的300天记录
2019年的春天,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淋浴,却成了我人生轨迹的转折点。我无意中摸到脖子侧面长了一个豌豆大小的肿块。当时没太在意,以为只是发炎。但三周过去了,扁桃体依然肿胀,脖子上的肿块不仅没消,反而似乎在慢慢变大。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,我决定不再拖延,立刻去我们当地的三甲医院挂了耳鼻喉科。
初诊:排查病因的煎熬
接诊的医师非常耐心,初步检查后,他神色有些凝重,告诉我病因可能有多种,需要先抽血化验排查。验血结果出来后,指标并不明确,医生建议我做一个颈部超声波检查,说这样能看得更清楚。正是这个决定,成了关键的转折点。
超声波显示情况不容乐观,医生当即开了加强CT的单子,并告诉我,结果出来后可能需要立刻转诊到头颈外科。那一刻,我的心沉了下去。来不及害怕,我立刻在医院的官网上查阅了几位头颈外科专家的资料,锁定了一位口碑极好的专家。幸运的是,他第二天上午就有特需门诊号。
确诊:天塌下来,但要撑住
头颈外科专家看了我的CT和超声片子,用手仔细触摸了我颈部的肿块,又检查了我的喉咙深处。诊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,他放下器械,很直接但又充满关怀地说:“根据经验,这看起来很像口咽癌,很可能和HPV病毒感染有关。咱们先别慌,马上安排活检明确性质。”
虽然早有预感,但听到“癌”这个字时,大脑还是一片空白。我拿着活检转诊单走出诊室,深吸了一口气。那时候我想,不能倒下,家里还有妻儿老小。
两天后的活检病理报告,正式确诊了口咽鳞癌。为了精准定位原发灶,我又做了一次喉镜下组织取样。接下来,才是真正的战斗。
备战:选择离家近的团队,是我最正确的决定
等待治疗方案的几天里,我和家人没有病急乱投医。我咨询后决定,放疗和化疗要在同一个医院完成,这样不仅协调治疗时衔接顺畅,而且离家近,每天往返方便,能最大程度节省体力。后来事实证明,这个无数次庆幸的决定,帮了我大忙。
我的化疗方案是经典的顺铂,整个疗程输了七次。而我将重点讲述的,是那漫长如炼狱般的35次放疗。
放疗科团队非常暖心,主治医生一起为我制定了极其详尽的作战计划。哪天开始、每次多长时间、会有什么副作用、怎么护理皮肤和口腔……甚至是中医辅助调理的建议,事无巨细都列得清清楚楚。
在正式放疗前,有两个重要的“仪式”:做定位面罩和PET-CT扫描。戴上热塑膜紧紧固定在治疗床上那一刻,我第一次感受到治疗的重量。好在我没有幽闭恐惧症,过程还算顺利。为了保险起见,医生建议我做双侧颈部预防性照射,因为病理提示癌细胞已经出现了淋巴结转移,为了清除右侧可能潜藏的微小病灶,必须彻底扫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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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疗前最后两周,我像是要去参加大考的学生。我拼命胡吃海塞想把体重涨上去。。我知道,接下来几个月,将是一场硬仗。
苦战:第五周差点垮掉,是漱口水救了我
5月28日,第一次放疗。躺在治疗台上被固定住动弹不得,有些发怵,但20分钟很快就过去了。我在冰箱上挂了一块小白板,每次放疗或化疗后,就在上面划掉一格。直到今天,我还留着那块板子。
头两周很难受,但还能扛。我甚至维持着轻度的举重训练。到了第三周,防线开始崩塌——唾液几乎完全消失,我连一口米饭都咽不下去,只能改吃流食。因为怕身体消耗,我停止了健身,让所有能量都去修复损伤。味觉也叛变了,水喝起来像铁锈,嘴里弥漫着说不出的苦涩。
第五周结束时,喉咙烂得一塌糊涂,舌头上长满了放射性溃疡,每一次吞咽都像在吞刀片。那种疼让我第一次想放弃治疗。主治医生给我开了多磺酸粘多糖乳膏涂抹脖子,对于口腔内溃疡,护士教我使用利多卡因漱口水,每次饭前含漱,趁麻痹的瞬间赶紧灌下几口蛋白粉奶昔。
脖子上不仅胡子光了,皮肤也从脱皮发展成了二度烧伤般的样子。我轮换着涂抹芦荟胶、药膏和妻子找来的进口修复霜——医生说只要没破皮感染,这些护肤保湿手段也是可以有的。
新生:跌跌撞撞冲向终点
7月16日,最后一次放疗结束。我跌跌撞撞走出医院,体重暴减了40斤,整个人疲惫到了极点。但战斗还没完,放疗后的第一周是最难熬的,副作用达到巅峰。之后,奇迹慢慢发生。第二周,我开始有了一点点精力;又过了一周,我吃下了两个月来第一口固体食物——一个清水煮的煎蛋清。那一口蛋白的味道,我立马泪流满面。
我开始逼着自己多吃,重新慢慢走进健身房。身体的废墟上,肌肉和生命力一点点重建。我的心始终悬着,等待着最后一个大考——10月17日的PET-CT复查。
谢天谢地,结果出来后,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:没有发现肿瘤残留,未见异常高代谢灶。我成功了。
现在的我,依然需要每六周回医院复查一次,在头颈外科和肿瘤科之间轮流随访。身体和精神都还在漫长的恢复期里,味觉还是没有完全回来,口水依然珍贵。但我活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