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细胞肺癌术后能参加临床试验吗?73岁患者治疗经历带你了解
2023年7月的一个午后,七十三岁的陈惠兰站在自家露台的梯子上摘杏子。南方沿海城市夏日的风黏腻温热,她的手刚够到枝头最黄的那一颗,喉咙突然一阵发痒,低头咳了几声,手心里落下一口混着暗红血块的痰液。
她愣住了。几秒后,她下了梯子,洗了手,给退休前在省人民医院当护士长的老姐妹周敏打了电话。不到一个小时,两人坐在她家阳台的藤椅上,面前摆着凉透的菊花茶,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。
她们一致认为:咳血块,绝不能当没事。
“你最好把后事安排妥当”
抽血、等待、再等待。血液检查结果基本正常,但几个小时后,一位值班医生拿着她的胸部CT报告走过来,脸色凝重。
“右肺上叶有一个大约六厘米的阴影。”
陈惠兰还没反应过来,医生又补了一句:“很可能是癌症,您最好把后事安排妥当。”
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回了一句:“我的后事早就安排好了。”语气平静,甚至带着点顶撞的意思。但当她穿着拖鞋走出诊室大门时,她注意到走廊里几个护士看她的眼神——那种近乎本能的怜悯。
而她自己心里,却涌起另一种更坚硬的东西:不甘心。
寻找能并肩作战的人
市医院的肿瘤科医生建议她尽快开始治疗,但陈惠兰觉得,自己需要一个更让自己安心的选择。儿子帮她挂了肿瘤专科医院的专家号,几经辗转,她见到了胸外科主任。
主任五十多岁,说话不绕弯子,眼睛看着你的时候让人觉得踏实。他仔细看过影像后告诉她,肿块不小,分期可能偏晚,但具体还要看有没有远处转移。当然,也有极小的可能是肺曲霉病之类的感染性疾病。
等待的那一周,陈惠兰几乎是数着分钟过的。
“你会好起来的,只是需要时间”
确诊后,陈惠兰哭了整整一周。
然后她做了两件事。第一件,从阳台搬进来一盆养了三年没开过花的君子兰,换了土,施了肥,把它放在卧室窗台上阳光最好的位置。她养了几十年花,阳台和客厅里大大小小几十盆,每一盆都被她伺候得油亮精神。花不说话,但花从不骗人——你给它时间,它按自己的节奏长。急不得。那盆君子兰,她后来跟周敏说过一句话:“我倒要看看,是它先开花,还是我先好起来。”
第二件事,是她给七岁的孙子乔乔——她带了三年的孩子——做了一顿饭。糖醋排骨、西红柿炒蛋、一碗热腾腾的紫菜汤。乔乔吃得满嘴油光,她看着看着,心里想:我得活着看他长大。
切除“坏东西”
8月中旬,更详细的检查结果出来了:小细胞肺癌尚未扩散到淋巴结和脑部。但右肺上叶那颗肿块长得狰狞,陈惠兰私下给它起了个名字——“坏东西”。
手术定在9月1日。林远舟团队为她做了右上肺叶切除术。手术做了将近四个小时,醒来时她右侧胸壁多了一道缝合整齐的刀口,肋间插着一根引流管,连着一个透明的塑料球。她在胸外科病房住了五天,每天透过窗户,看太阳从晨雾里慢慢浮出来。
出院时她带走了一样没预料到的东西——一场持续了十八个月的咳嗽。
化疗的日子与不离不弃的人
术后病理报告明确为Ⅱ期非小细胞肺癌。陈惠兰从2021年10月开始接受辅助化疗,一共四个周期。
那段时间是她一生中最难熬的日子。化疗药把她打倒在床上,吃不下东西,体重一天天往下掉,头发一把一把地落在枕头上、地板上。她后来回忆那几个月,记忆是模糊的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但有一件事她记得很清楚:好朋友周敏始终在她身边。
每一次去省肿瘤医院,都是周敏坐着地铁来接她,单程将近两个小时。输液时周敏就坐在她旁边,织毛衣、看手机,偶尔递过来一杯温水。有一次陈惠兰虚弱得连梳子都拿不稳,是周敏默默帮她梳好头发,扎成短马尾,全程一句话也没多说。
窗台上那盆君子兰也没死。化疗最难受的那几天,她连起床浇水的力气都没有,是孙子乔乔端着小水壶替她浇的。孩子浇花没轻重,土面上积了一小洼水,但花就那么扛过来了。
加入临床试验:另一条路
2024年1月,化疗结束,陈惠兰的身体几乎被掏空。
这时主治医生向她提供了一个选项:科室正在参与一项全国多中心的Ⅲ期临床试验,由国内几家顶尖肿瘤中心联合开展,评估术后辅助免疫治疗在Ⅱ期非小细胞肺癌患者中的疗效和安全性。试验方案是接受一年的PD-1抑制剂治疗,同时进行长达五年的严密随访,此后还会持续跟踪
陈惠兰几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。吸引她的不只是可能更好的疗效,还有那句话——“长期随访”。对一个癌症患者来说,有人答应长期看着你,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安全感。
负责她免疫治疗的是肿瘤内科的另一位张医生,三十多岁,戴一副细框眼镜,说话不快,但每个字都落在实处。他告诉陈惠兰,免疫治疗和化疗是两条路,副作用完全不一样,有人几乎没什么感觉,也有人会有比较重的反应。
血液里查不到癌细胞的那一天
免疫治疗比化疗温和得多,但并非全无代价。陈惠兰始终被一种挥之不去的倦意裹着,下午常常需要躺一两个小时才能缓过来。
2025年3月,治疗后的第一次大评估。当然,也有极小的可能是肺曲霉病之类的感染性疾病。拿着血液检测报告走进诊室,告诉她:“外周血循环肿瘤DNA检测结果是阴性。”
陈惠兰听不太懂那些术语。张医生换了一种说法:“用现有的手段,我们在您血液里找不到癌细胞的痕迹了。”
从临床意义上讲,她体内已经没有可检测到的肿瘤。用通俗的话说——她暂时摆脱了癌症。
陈惠兰当时没有哭,也没有笑。她只是觉得,这个消息像远处传来的钟声,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真的到达她的耳朵里。
同一个月,那盆君子兰开了。橘红色的花苞撑了将近两周才完全绽开,像攒了三年的力气一次使出来。陈惠兰坐在床边看了很久,然后给周敏发了一条微信:它赢了。我也快了。
慢慢相信自己已经好了
最后一次免疫治疗是在2026年2月。春天到来的时候,她发现笼罩了自己一年多的那层迷雾开始散了。
夏天,化疗后头发重新长了出来,白得发亮,她索性不再染,就让它自然地短着。体重慢慢在恢复,脸上也有了血色。乔乔说:“奶奶,你好像变回以前的奶奶了。”
但最难的一件事,是相信自己真的好了。
有一天早上洗脸,她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,忽然觉得眼眶发热。她对着镜子里那个头发花白、眼睛还带着一点倦意的人说了一句:“我是不是赢了。”
从那天起,她开始把这句话说给身边的人听。说给周敏听,说给楼下菜店老板娘听,说给省肿瘤医院复查时遇到的护士听。她注意到一件事:每次她这样说的时候,那些穿白大褂的人眼睛都会亮一下。
被浪冲上岸的人
如今,陈惠兰定期回医院复查,每一次结果都平稳。体力还在一点点往回找,但已经能带着乔乔去海边挖沙、骑车。
阳台上的花越养越多。她今年新添了一盆墨兰、两盆文心兰,每天早上拎着喷壶在花架前站半小时,挨个看叶片、看芽点、看土干不干。好友笑她:“你现在比养孩子还上心。”
她形容自己现在的状态,像一个被突如其来的巨浪冲上岸的人,趴在沙滩上喘了很久,然后慢慢坐起来,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。
养花教给她一件事:活着的证据,有时候就是一片新叶子。不声张,不着急,但每天都在长。
她现在知道了,他们说得对。你会好起来的。只是需要时间。
那个叫“坏东西”的肿瘤,连同那段踉踉跄跄的日子,都已经被她翻过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