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年多发性骨髓瘤抗癌路:从骨髓瘤确诊等到CAR-T
“你叫我芳姐就行啦”她也是一位与多发性骨髓瘤共生了23年的老病号。29岁那年,一场持续的肩膀剧痛,将她的人生推向了未知的深渊。从地方医院“腰肌劳损”的误诊,到省城大医院的生死时速;从传统化疗、自体干细胞移植,到经历复发后的新药治疗和CAR-T细胞疗法的评估,这一路走来,充满了泪水、挣扎。
她想用她的经历告诉每位病友:你可以信任你的医生,但更要学会倾听自己身体的声音,在抗癌这条艰难的路上,成为自己最坚定的盟友。(以下以第一人称视角撰写)
当疼痛开始“说话”:一次被忽视的求救信号
那种痛很奇怪,起初在两侧肩胛骨之间,像有个针尖在灼烧,然后这种灼热感会放射出去,蔓延到胸骨,甚至头骨。心里有个声音在说:“这不对,这不像是肌肉的问题。”
我在我们县城的医院看过几位医生,得到的答复大多是:“嗨,谁还没个腰酸背痛呢?多做做理疗,开点止痛药就行。”
他们教我的那些康复动作,我越做越疼。我感觉可能不对。我很少因为疼痛去看医生,所以一旦我觉得必须得去,那一定是出了大问题。我开始跟身边所有的人打听,告诉他们我的痛苦。终于,有个人告诉我:“省城里有个很有名的骨科专家,直接去看看。”
我们决定立刻动身。那位专家没有忽视我的诉说,他破例为我开了脊柱的核磁共振检查。正是在那次检查中,他发现了那个“罪魁祸首”——在我原本T3椎骨的位置,长了一个东西,压迫了我的脊髓。他当时很严肃,说要立刻做活检。从胸骨穿刺进去做活检,那是1997年感恩节前的一周。
“活检”——当你听到这两个字,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就是“癌症”。那感觉像晴天霹雳。回家的路上,车里一片死寂。
与死神赛跑:确诊那一刻的惊心动魄
我回到家,一边机械地收拾屋子准备过节,一边守着电话。就在节前一天,骨科专家的电话来了,他说:“我挂电话一分钟后,会有一个肿瘤科医生打给你,你要听她的。”
电话铃立刻响了,那位女医生的声音很急促:“林芳,你必须马上来省城,现在!”
“可是医生,我这儿过去要三个小时,我两个小孩还没安顿好……”我解释道。
“我不管,你必须立刻过来。我们正在为你保留入院床位,所有人都在等你!”
我们像打仗一样,把孩子托付给半路上一个镇子的朋友,然后一路飞驰。当我走进住院部,提前接到通知的护士迟疑地看着我,问我:“你是……林芳?”
我说是的。这时,一个医生冲出来,难以置信地问我:“你……你能走路?”
“能啊,”我懵了,“我在家还在拖地、收拾床铺、准备过节的东西呢。”
她的脸一下就白了,说:“天哪,请你千万别再动一下。你的脊髓被压迫得非常厉害,任何一个不当的动作,都可能随时导致你完全瘫痪。从现在起,你只能躺在床上,除了上卫生间。”
接着,我被告知,我患的是多发性骨髓瘤。那个浆细胞瘤几乎把我的T3椎骨侵蚀空了,紧紧压迫着脊髓。他们立刻安排了十天的紧急放疗,希望把肿瘤压下去,保住我站立的希望。诊断拖了很久,因为当时我非常年轻,作为一个不到30岁的年轻女性,得这个病太罕见了,加上我属于不分泌型骨髓瘤,那些明显的指标我都没有,这让确诊难上加难。
在绝望中扎根:如何面对“2-3年”的预言
住院期间,一位神经科医生的话让我跌入冰窖。他看着我的检查结果,无意中说:“哦,有些手术方法或许有点用,但你可能活不到能看到效果的时候。”
“你可能活不到那么久。”这句话残忍得无法形容。后来肿瘤科医生也给出了2到3年的预后。我和丈夫,我们的人生仿佛在那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。我们必须考虑最现实的问题:他怎么一个人带大两个孩子?
我丈夫因为工作地点离家近且时间灵活,他承担起了所有。在那些我卧床不起的日子里,他与孩子们建立了一种异常紧密的联结,成了他们的主要照顾者。我的妈妈和婆婆也轮流从外地赶来帮忙。我意识到,接受帮助不是软弱,而是为了活着。我告诉后来的病友,当你需要帮助时,一定要开口,给别人一个爱你的机会。
漫长的控制战:从干细胞移植到反复复发
确诊第二年,我接受了自体干细胞移植。那是在我父母所在的另一个城市进行的。整个过程像把人打碎了重塑,我虚弱到连日记都从清晰的字迹变成一团根本无法辨认的涂鸦。但幸运的是,移植起效了,我进入了长长的缓解期。
那段时光如此美好,我恢复了正常生活,重新回到单位上班,陪伴儿女从小学走进中学。我们几乎以为,癌症已经成了过去式。
然而,诊断后第12年,一个突如其来的喷嚏引发了我胸口的剧痛,疼到我无法呼吸、无法躺下。我内心的警报瞬间拉响了。可这次,无论是急诊的X光片,还是我的肿瘤科医生,都说没发现异常。那时,一项叫血清游离轻链的新检测刚兴起,我的医生手上没有我之前的对比数据,尽管我的轻链数值在悄悄爬升,他仍认为没有大事。
那种身体在尖叫,却没人听见的无力感,几乎将我吞没。我们因工作调动搬到了现在的城市,在这里,我终于遇到了一位更细心的医生。当我把全身各处的疼痛——头骨、股骨、髋部——一股脑告诉他时,他立刻安排了全面的扫描。他问我:“你右边肋骨,是不是疼了很久了?”
我愣了一下,说:“是,差不多两年了。但我后来再也不告诉别人了,因为我以为说了也没用。”
“你这里有一个较大的浆细胞瘤,已经长了很长时间了。”他的话像一记重锤。
复发,再次成为我生活的主旋律。过去十几年,我接受了近两百次放疗,尝试了九种不同的化疗方案。每一次,我的身体都在经受新的考验。服用地塞米松(一种激素)期间,我经历了肺栓塞、失眠、体重剧增、情绪失控。我会因为一点小事对丈夫大发雷霆,那完全不是平时的我。我学会了在愤怒涌上来的那一刹那走开,关上门,深呼吸。我也学会了接受“满月脸”、白内障、呼吸急促这些副作用作为生活的一部分。我的放疗医生总安慰我:“别苛求自己,是药物在化学性地改变你的身体,你能做的,就是尽力健康饮食,保持好心态。”
学会为自己发声,成为“自带标签”的人
与骨髓瘤共生23年,我最大的感悟是:你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身体。当你的直觉告诉你“不对头”的时候,一定要坚持去寻求答案。
我以前并不是一个强势的病人。我想信任医生,服从所有建议。但一次次的被忽视,让我学会了如何温和而坚定地进行沟通。我会直接对医生说:“我知道我的身体有点不对劲,我们能不能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检查可以做?”这个过程很难,我哭过无数次,但为了活着,我必须成为自己的发言人。
有一段时间,我因为眼后肿瘤导致一只眼睛严重下垂,几乎睁不开,看东西重影,无法阅读。朋友会定期来我家,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给我听。在我最糟糕的时候,我成了大家眼中的“那个得了癌症的阿芳”。起初很痛苦,但后来我释然了。我想,如果这个标签能让我有机会去帮助和鼓励同样在挣扎的人,那它就是有意义的。每当有病友想聊聊,我随时都愿意分享。
绝处逢生与新希望:当新疗法成为转折点
有一段时间,病情进展到几乎失控。我胸骨上长了一个拳头大的肿瘤,清晰可见,轻链指标飙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。我虚弱得需要轮椅,靠吸氧才能生活。当现有的药物再次失效后,我明显感到了医生的无力。我的内心陷入了巨大的黑暗,我不断想到那些治疗失败离世的病友,觉得自己的路也快走到尽头了。
就在绝境中,我的医生为我争取到了一种新的联合用药方案。我们都没有想到,奇迹发生了。服用第一周,我胸口的肿瘤就缩小了一半,疼痛迅速缓解;第二周,肉眼已经完全看不出肿瘤,我的轻链指标戏剧性地降到了接近零。
我感觉自己像换了一个人,从奄奄一息到重获新生,那种冲击和感激无法用言语形容。医生也和我坦诚地讨论过,如果这个方案再次失效,下一步可能会考虑CAR-T细胞疗法。这项新技术像干细胞移植,但对身体的冲击更小。虽然过程会很折腾,意味着我要去大城市的大医院附近住上几个月,但我知道,那是我们必须攥在手里的希望。
写在最后:与不完美的自己和解
这些年,告别了工作多年的单位。这对我是个巨大的打击,我总觉得自己不再对家庭有贡献,只是在不停地消耗。但后来我想通了,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工作,不再是上班,而是努力活下去,陪着家人。
我想对所有在抗癌路上同行的朋友们说:别对自己太苛刻。我们骨髓瘤患者常常看起来“不像个病人”,但内心的挣扎和身体的战斗一刻没停。允许自己疲惫,允许自己情绪低落,允许自己需要帮助。在和医生好好沟通的前提下,去问问题,去查资料,但要警惕那些好心却无效的偏方。
这条路很苦,有人告诉你要没心没肺地乐观,有人说吃了某某神药就能痊愈。我们曾因为拒绝尝试一些“神奇疗法”而被人疏远。但我和丈夫最终选择坚定地运用现代医学,同时用强大的内心信仰作为支撑。我很感激,这一路,我没有失去希望。既然命运让我成为了今天的我,那我就用好这个身份,活一天,就发一天的光。
(本文根据患者真实经历采访改编,人物为化名。文中提及具体诊疗方案仅代表个案,不构成医疗建议,请以专科医生的个体化评估为准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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